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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传奇私服 天龙纪事

 

沧月岛,牛魔王

 

来源:www.2008yy.net.cn  日期:2009-7-9

 

天龙城与牛魔王之战已过去数百年,数百年的时间,在这一片天龙大陆上,也只不过是孩童长至青年。

边境小村酒馆里,一少年单脚踩在凳子上,右手叉腰,左手拿木剑一只。正口若悬河的对食客说道:“正所谓天下第一主帅傲雪,她与牛魔王大战了三天三夜。不吃,不喝,不睡觉。将那牛魔王打的屁滚尿流。可惜啊,可惜,天妒英才,就在傲雪打胜仗回来的时候,在路上看着一个俊俏的年轻人,就跟着那个年轻人私奔了。大好的前程就这般荒废。”说到此时,那少年用右手捂了捂胸口,做出一番不忍之情。

离少年最近的那一桌上的大汉道:“你这小子,满嘴胡话,能与牛魔王大战三天三夜的人,怎么可能就跟一个年轻人私奔了?”

少年一挑眉毛道:“那小伙子不是别人,就是那个牛魔王,他跟傲雪相爱很久了,就为了找这一次机会,两个人说好私奔的。”

另一桌上的中年男子听的越发眉头紧锁,轻饮一口酒道:“这位小哥,且不说,傲雪主帅是战死沙场,单单你的这一句话,被巡城之人听到了,怕是你见不得明天的太阳啊。”

少年听罢脖子一缩小声音嘀咕道:“都过去这么多年了,谁还记得那么清楚。”

中年男子拈起桌上一粒花生,在空中轻轻一弹,只见那花生嗖的一声打到酒馆门梁上,深深入木一寸多。他轻轻道:“是啊,都几百年了,当初经历过那一场大战的人,如今若还在这世上的,想必功夫比我还要深厚。他们听到你在这里侮辱他们的主帅,怕是一个痛快都舍不得给你。”

少年腾的一跳多高,双手抱拳道:“这位爷,小的眼拙,没瞧出来您是位高手。今天,今天我讲的这个书,还望您高抬贵手。”话还没说完,那少年拿着手中的木剑一阵风似的跑得踪迹全无。

只留得满屋的人带着敬佩之意看着那中年男子。男子也不多语只是又自斟一杯独自饮下。

如今已过数百年,凡提此事者,在天龙大陆上已经不多,而在边境小村上敢侃侃而谈的人,也只有这少年一人。听者也多是路过的游侠之辈,匆匆路过,听得一篇,也只当传说罢了,管闲事的,也只有今日这中年男子一个。

那少年脚下生风,穿过几条小巷,转过几条街,来到一家肉店前。径直走到店前的台阶坐下休息。擦擦额头上的汗水道:“长这么大,头一次遇到这种高人,咱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,怎么会遇到这种高人。跑慢点小命都没有了。”若将那少年的脸用清水洗净,也是一位生得清秀的姑娘,而她却将自己扮成少年模样,穿梭于各家酒馆中,说书讨些铜钱营生。

她正在感慨,但见街边一枚玉器在阳光的折射下散出五彩光芒,走过去将那玉拣起来放在手中仔细观瞧,却不想在黑暗中伸出一双大手,生生将她拉到胡同里。吓得正要大叫,那手的主人却在耳边对她轻语道:“不要说话。”

那声音低低的听在耳中会不自觉的照他的话去做,她转头看去,只在白色的幔布下有一双明亮的眼睛,看到她的时候也是微微一愣转而又柔情似水,软软的嘴唇娇艳欲滴,黑色的发丝垂落在肩边,偶有一缕跑到幔布外随风微微吹起,散发着淡香与点点光芒。

她张大嘴巴,却未发觉口水悄无声息的流出嘴边。他看到她的模样轻轻的笑出声,伸出修长的手轻轻拭去她嘴角欲流出来的口水。眼睛弯的如一轮漂亮的月牙。她此时才回过神,闭上嘴巴咽咽口水问道:“你是谁?”

“南秋风。”他回道。

“那个,那个,你找我,有事吗?”她眨眨眼睛看着他,心下暗道,真漂亮,哪个女人能生得比她还要美。

他没有回答却又问道:“你呢?你叫什么名字?”

“宠儿。”她看着他,心存最后一清醒,指着不知何时被他拿到手中的玉道:“这东西是我拣到的。”

他看着她又看着那玉定定的问:“你能看得见这玉?”

这一句话,让宠儿彻底清醒,她后退一步指着那玉道:“这么漂亮的玉当我瞎子吗?看你这一身华服想你也是有钱人家的姑娘,要想要这玉也行,多少也给我点好处吧……”宠儿还未说完,便看到了他胸前的一马平川。原来是个少爷,居然还长的这么漂亮。宠儿沉默了,又继续咽了咽口水。

他听罢又呵呵的笑说:“我是男子,不是姑娘。你若愿意,随我去天龙城可好?”一边说还一边轻轻抚过她额前的发。

宠儿只觉这男子十分的诡异,本能的摇头道:“不去。”又伸出手道:“你多少给点辛苦费吧,我也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得到这枚玉的。见你也是识货的人,今天就便宜你,两万金币好了。”他虽然很帅,但也未必是善类,若要跟他去了天龙城说不定会被卖到某个山野村落也说不定。还是讨要些好处罢了。

秋风伸出手,将自己颈上的那一枚琥珀石取下放到她手上道:“若你想要金币,带着此物到天龙城皇宫找我,我定会找人如数奉上。”说罢他紧了紧身上的幔布转身消失在胡同中。

宠儿还未反应过来,却只听到街上匆匆的脚步声音,抬眼看去,似是一队兵士寻找什么。她低下头握紧那石头嘿嘿的笑道:“原来是皇宫的皇子偷偷跑出来的,这样可不止两万金币。我改变主意了,一定要去天龙找你。”

一月后,宠儿已经到达天龙主城,此时的她仍作少年的打扮,坐在桌边听着邻桌上的几个商人谈话。

商人道:“再过三日便是皇子的生日,不知今年皇子的生日大典会如何奢华。”

另一个商人又道:“去年皇子生日大典上,皇帝赐给秋风皇子一枚琥珀石,啧啧,据说那石头是上一次大战中从牛魔王的冠礼上取来的,真不知要值多少钱。”

坐在他们中间的稍微年长的商人长叹道:“多说无用,还是多集一些珍宝吧,那些达官贵人若喜欢,当作礼物送予皇子,不止能赚一笔,也是咱们的荣耀不是?”

宠儿听闻起身转到二楼的客房中,关上门小心翼翼的从怀中取出那琥珀石,在阳下光仔细观瞧也未瞧出有何异常,这真是那几个商人说的琥珀石?这么珍贵的东西说给就给了?她轻轻皱起眉头,那日在边境村遇到的男子该不会是骗子吧,转念又安慰自己道,应该不会,长的那么英俊,又气宇不凡,应该不会是骗子。

三日后,宠儿站在皇宫门前是还是踌躇了很久,她第一次来皇宫,远远的便见到那红色砖墙修葺而成的庄严大殿,金色的宠儿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果然是有钱人住的地方,她在心中感慨。然后便低头打算随着那些衣着光鲜的达官贵人一起走向宫门。

如果宠儿将她的脸洗净再轻施胭脂,身穿薄羽沙裙,轻摇扇羽。守卫的兵士也勉强当她是某个大臣的家眷让她进宫。而现在的她只一身布衣便要进皇宫,自然被守卫的兵士挡住,她掏出那琥珀石在兵士面前晃了晃道:“这是皇子南秋风送给我的,他要我今天找他。”兵士瞧都没瞧,手中兵器紧了紧沉默不语。

宠儿又将那琥珀石递近了一分道:“这个是真货。”守卫仍旧目视前方不理会宠儿手中的琥珀石。这下她可有些气了,退后一步指着那兵士喝道:“你以为我愿意来你们这鬼地方,若不是当日他给了我这破玩意告诉我说来找他,否则我怎会千里迢迢跑到这里。今天说什么你也得让我进去找他。”

正待宠儿站在皇宫门口叫喊时,天空中突然闪落一道雷电,结结实实的劈在宠儿身上。宠儿哎呦一声倒地不起。这道雷电的火候说轻不轻,说重不重。将她击在地上之后,随即响起一个声音:“皇殿之前,怎容你在此放肆。”

宠儿全身焦黑,颤抖的手紧紧握着那枚琥珀石低声道:“南秋风,你这个骗子,别让我再找到你……”周围走过的人偶有几个停下脚步驻足观望又随即匆匆而过。

一刻钟过去了,没人理他。两刻钟过去了,仍旧没人理他。天色渐渐暗淡,宠儿正打算起身拍拍屁股走人时,身后传来高喝道:“秋云皇子到。”一辆华贵马车停在皇宫前,有一男子走下车,像其它人一样停在宠儿身边驻足一顿,轻声问身边人道:“这人是谁?”

身边人先是深鞠一礼道:“这个刁民手持一枚石头硬说自己是秋风皇子的朋友,要求见皇子。”

“什么石头?”他问道。

“回皇子,就是他右手是紧紧握的石头,他已经在此处趴了有一个时辰了。小的这就遣人将他抬走。”那人声音有些颤抖,似乎还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。

他伸手止住身边人的行动,走到宠儿身前看她手中的琥珀石在夕阳光下泛出淡黄色的光芒,他呵呵的轻笑道:“原来真的是皇兄的朋友,你们误会他了。”说罢抬起右手伸到宠儿身前。

秋云的手停在空中,宠儿只听到周围人轻轻抽气的声音。近一刻钟的时间过去了,宠儿继续装晕,周围人抽气的声音又重了一份,突然一个庄严的声音从宠儿头上传来道:“秋云皇子请你进宫,你还在那里做什么?”

这声音便是方才斥责宠儿之人,宠儿听罢一咕噜爬起来握住秋云的手笑道:“原来是秋云皇子,久仰久仰。”刚说完,身边的抽气声又不绝于耳。宠儿抬眼看到秋云的脸时一愣,那是一张与秋风一模一样的脸,一样的俊美,笑起来都是弯弯的月牙眸子,但是,只少了一丝说不出来的气息。

秋云拉过宠儿的手轻轻拍了拍她身上的灰尘道:“随我进宫吧。”不由得她拒绝,便带着她向皇宫内走去。走到门口时宠儿恶狠狠的瞪了那守卫一眼,心下暗道你给我等着。

宫内至大殿的一路上,众人起先都会看见一身黑的宠儿,再又转脸看到秋云皇子,那脸色变得令宠儿在心中暗自感叹良久,人的脸色真的能在瞬间变化万千啊。越往前走,宫殿中的灯火越是明亮,至大殿中人们看向宠儿的目光也愈加灼热。

正殿上端坐着一人,身穿雪翼白袍,美的就跟一只五彩斑斓的大孔雀。他一眼便望到了人群中的宠儿,转过脸去,肩膀微微颤抖,宠儿翻翻白眼,笑吧笑吧,等会问你要钱的时候再多加一笔。

殿前随从在众人中说道:“南秋风皇子的生日庆典现在开始。”话音刚落,众人皆送上生日祝福与礼物。宠儿闪到落角中,时不时的抓过放在盘中的美食放入口中,一边抬眼看着那些达官贵人奉送的礼物。嗯,有盟重的稀世夜明珠,有封魔谷的千年珍珠砂,还有苍月岛海中的水晶鱼,这些东西随便拿出一个放在大街上卖都是上万的金币。看得宠儿一阵阵的心痛,这些东西要归她有多好,若能背回边境村,这辈子也不愁吃穿。

宠儿正在暗自感叹时,又听侍者道:“南秋云皇子奉、奉、小厮一名。”小厮?这礼物真是奇特,她往嘴中塞进最后一口鸡腿肉抬头看那所谓的小厮,却不想众人正大眼瞪小眼的看她。看什么看,有什么可看的。宠儿不甘示弱立即瞪回去。嗯?好像殿中的气氛有些异常,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嫉妒的看着自己?

正在诧异间,身后传来一个声道:“宠儿?你这身打扮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吗?”

那声音软软的,听得宠儿身子一震回头吼道:“你们天龙城人都喜欢在别人身后突然出现说话的……吗?”身后站的不是别人,正是皇子南秋风,此时的他正眯着眼睛看着宠儿,抬起手擦过她嘴角的食物。众人皆深吸一口气。

秋风仰起脸看向不远处的秋云道:“你的礼物我很喜欢。”

秋云一施礼:“皇兄喜欢便好。早知皇兄有这癖好,我应该多准备几个才是。”

于是,宠儿又听到大家的抽气声。侍者又继续高声宣读其它人送来的礼物。而秋风则握住宠儿的手道:“走,带你去看看这个皇宫。”

宠儿:“这是你的生日会,你可以不管吗?”

秋风:“每年的生日会都是这样,只有今年不同。”说完冲宠儿眨了眨眼睛,带着宠儿穿过殿门,引得那众人看宠儿的目光又多一分羡慕。

宠儿皱起眉头,是因为自己的到来所以才有所不同吗?一股暖流悄悄的涌入她的心中,宠儿的手就这样被秋风牵着,在偌大的皇宫中跟在他身后。长廊一眼望不到尽头,只有他们两人在漫步而行。

宠儿一路上借着月光,时不时的打量着她身边的男子,真是百看不烦,越看越帅,越看越想亲上去。

“你为什么总在看我?”秋风突然之间问道。

“你不看我,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。”宠儿反诘道。

秋风又呵呵的笑,停下脚步。转头看着宠儿,月华下,他的脸如白玉光滑细腻,蓦地伸出手轻轻划过宠儿的脸庞,他说:“宠儿,其实我们数百年前就认识你。”

宠儿愣了愣点点头。

“但是因为一些事情,我失去了你,然后我就这样又找了你数百年。”秋风的眼睛覆上一缕忧郁。风吹散他周身的香气,迷得宠儿有些头晕,只能愣愣的点点头。

“你说过,你欠我一生情。”秋风抱过宠儿,在她耳边低语道。“这一生我找到你,便永远也不会放手,除非你亲手杀了我,否则我死都不会放手。”

突如其来的表白,宠儿听得一头雾水,只是她觉得,似乎在更久远的以前,她见过他,此时被他抱在怀中的宠儿心中莫得升起一股悲伤,这种悲伤没有源头,亦是一种绝望。

宠儿回过神来,秋风已经牵着自己手走在长廊上,仿佛方才的事情并未发生,她清清嗓音问道:“那个,秋风皇子,在皇宫前会雷电术的人是谁啊?”

秋风一顿,转头看着宠儿,又呵呵的笑:“你是说萧先生吗?他可是上一次大战的勇将,原本要准给他一个官位,他却推脱只愿守在天龙城皇宫门前。”说完还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宠儿道:“你这一身焦黑,是被他的雷电术劈的吧?”

宠儿撇撇嘴:“我不屑与他一般见识。”

秋风握住宠儿的手又紧了一份道:“嗯,我知道。”

“那个秋风,你什么时候将那十万金币给我?”

“不是两万金币?什么时候又成了十万?”

“我从边境村到天龙城足有一个月,还有,我被雷劈了,你得多少给些疗伤费,还有……”

宠儿低头数着手指头喃喃道,她未发觉,这一路上,秋风见她的脸,总有着一丝柔情。

那一夜之后,整个天龙城的人都知道,南秋风皇子在生日大典看上了一个焦黑的少年,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着那少年回了寝宫。更多的人感慨,若早知道皇子好这口,便去寻找几个异国少年奉上去,说不定日后的官运会愈加亨通也说不定。

宠儿躺在那张金龙雕塑的锦缎大床上,无力的翻翻白眼,这是她听到的不知第几个侍女说的事情了,自早上开始便有不同的侍女说不各种传言。她们都不知道,晚夜秋风只是将他带到一个大屋前,遣侍女准备水为她沐浴更衣,待第二日傍晚过来接她去天龙城夜市中转转。她可是个绝世的美女啊,何时成了他人口中的小厮了?

在享受了一夜的柔软的大床,宠儿又在深深感慨,生在皇家真是好命啊。衣来伸手,饭来张口,晚上还有皇子陪着逛夜市,当初若不是在边境小村见到那枚五彩玉器,现在的她怎么会这般好命。

可是秋风是不是待自己太好了?好的有些诡异,自己应他的事也应的太痛快。宠儿窝在被中暗自想着。边想边伸着手指算着时间,她与秋风相识不到两个月,昨夜在他的生日宴上才见得第二面,随后他又在月光下抱着自己表白,到现在为止,这一切都像一场梦。果然真的很诡异,宠儿起身端坐在床前思考,要不要只敲诈他一笔钱,然后回边境村?都说一入皇宫似海深,这幸福的生活来的太快,怕是不稳妥。

想着想着,宠儿便起身出门找秋风,刚走到门前,听到侍女喊道:“秋风皇子到。”于是门就这样被人推开了,日暮下的秋风一身淡蓝色的长衣,长发随便系在脑后,见到宠儿便笑着说:“来,跟我走。”说罢拉着她的手朝门外走去。

转过几个弯,躲过几队守卫,悄悄穿过皇宫的一扇侧门,他们两个就顺利的出了宫。宠儿冲着天空深吸一口气道:“还是外面的风景独好啊。”

秋风双手环胸在一边看着她轻轻的笑。

天龙城的夜市是整整一条街,由南至北,由于没有禁宵,所以至戌时还是分外热闹,宠儿像个孩子一般拉着秋风从这一条街来回穿行,这里真好,什么都有。逛着逛着心中又开始感慨起来,还是等着什么时候问秋风要钱回边境村吧,这里虽好,终究不是自己的家。

转过头时,看见秋风正停在店铺前,定定看着那店铺上的面具。面具样式繁多大大小小挂了整整一帘,却每个样子都十分狰狞,宠儿好奇的走过去问道:“这是什么?”

店家看见面前的一对俊秀男子,想必是情侣,咧着嘴笑道:“这是牛魔面具。”

宠儿好奇的摸过那面具,面具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悲,只有唇外的獠牙表示他们不愿生人靠近。“秋风,买一个吧。”她转头看向秋风。

单见秋风一脸的肃穆,眼眸中闪现一丝杀气,听到宠儿的声音又瞬间化转,变成弯弯的月牙道:“好啊,你喜欢哪个?”

她紧皱眉头:“不要了,回去吧。”

秋风愣了愣:“为何?你不是很喜欢?”

宠儿也不答话。转身朝皇宫走去,这里的人都很奇怪,看一副面具都那般肃穆,还是早些回边境村为好。

宠儿在宫中住了十日有余,第十一日清晨,她站在秋风的房中前来回踱步,心中暗思了不知多少个告别理由,当侍女喊秋风皇子到,见到他的脸,那些理由又化转成灰被他的笑脸霎时湮灭了。

她咽了咽口水道:“我要,回去了。”

他愣了愣:“为什么?这里不好吗?还是她们有侍的不周之处?”

宠儿摇摇头:“就是不喜欢这里,你把金币给我,我这几日就走。”

“还是我对你不好?你不愿意留下来?”秋风紧紧皱起眉头,轻轻拉过宠儿的手。

宠儿小心的躲过他的手,其实秋风很好,好的太过于完美,可是他终究是皇子,自己不过是一介草民,自己又能要求他什么?还是早些回去吧,若真的喜欢上他,却只得自己这一场独角戏。

“我、我有喜欢的人了,想要去找他。”宠儿道。

“是谁?”秋风抓过宠儿的手臂,轻轻眯起眼睛。

“那个,那个,牛魔王,对,就是他。我很久以前就喜欢牛魔王。”宠儿的胳膊被他抓的痛了,情急之下想起昨夜的面具,随即脱口而出。

秋风听罢松了她的胳膊定定的问道:“真的?”

宠儿边揉着胳膊边点头:“对,就是喜欢他,待我有朝一日练成高强武功,我就去牛魔洞找他。然后,然后跟他双宿双飞。”说罢又翻翻白眼,这种理由荒谬到连她自己都不相信。

但是秋风却是相信了。

他说:“你一定要记得你今天对我说的话。”

宠儿点点头:“可是我手无缚鸡之力,哈哈,要找牛魔王等到猴年马月吧。秋风,还是早些给我钱,我准备几日便回边境村了。”

秋风:“如果你真有一天武功盖世,你会去找那牛魔王吗?”他不依不饶的追问。

宠儿甩甩头道:“武功盖世?哈哈,行,真要有那一天,我一定会去找牛魔王。”

秋风的脸色一肃道:“此话当真?”

宠儿现在一心只想拿钱走人,便想也不想的重重点头。

房门无风却自己合上,屋内涌出一股不寻常的气息,宠儿不自觉的后退一步,对上秋风的脸。他的脸上表情决绝,周围气流涌动,屋内与屋外顿时隔出一个空间来,宠儿张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。他伸出右手,自手中闪现出一枚五彩玉璧,此时的玉璧通身玄金色,上古瑞兽图案镂刻其中,让宠儿盯着那玉璧看得目不转睛,记忆里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东西,仔细想时却又想不出。

正待她思索,秋风手中的玉璧中飞出一条巨龙,冲至宠儿身前印在她胸襟处,顿时散了点点金色斑斓于空中。她只觉一股力量自胸中鼓荡开来,夹杂着五味陈杂,有喜有悲,她下意识的护住胸膛,心中莫名的抽痛,似是释放了百年的情怀。抬头看着秋风,他的脸变得模糊不清,一张一合的嘴说着什么。

宠儿忍痛咬牙问道:“秋风,你说什么?我听不清。”

秋风的嘴依旧一张一合,伸出左手轻轻撩拨她额前的碎发。带着一丝温柔,带着一丝伤悲。下一瞬间整个屋子升起一股飓风,宠儿的眼前变得越加模糊,周围的景物瞬息转换,意识却越来越不清晰,直至最后失去知觉倒在秋风的臂弯处。

宠儿不知,那一天,天龙城的秋风皇子所住的寝宫上空乌云密布,自乌云中升起一股龙卷巨风,带着整个寝宫凭空消失。于是有人传言,秋风皇子非凡人,却不知他消失于何处。

而距天龙城千里之外的边境小村边,有一条小河沿着村边缓缓流过,河边躺着一位少女,少女一头深红色的发,轻抿朱唇,眉头微微皱起。胸前有一枚瑞兽印记时隐时现。蓦地少女睁开眼睛大喊道:“秋风,还我钱来。”

却发现周围只有她一人,别无它物。

一切都清醒了,宠儿突然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泥土,遥望不远的熟悉村落。果然是回来了,边境村啊边境村,到外面转了一圈,却不想最后还是回来了。双手在身上又摸了摸,暗骂道:“秋风,宠儿那十万金币呢?你这个骗子,不想还钱,还一脚把宠儿踢回来。”

宠儿歪着身子往村中走去,到那久违的小屋中,着实吃了一惊,离门外不远处三步之遥便有两位卫士把守。站在门外驻足观瞧了许久,确定这茅草屋是自己以前居住的地方不错。便挺起胸膛向屋中走去。

刚要走进屋中时,一眼便瞧见了一个兵士,怎么这般眼熟,好像在哪里见过,再仔细想想,却听屋中有人轻语道:“宠儿,在门外观瞧什么?还不进来?”

哎呦,记起来了,这人不就是当初在皇宫门口挡宠儿路,害得宠儿被雷劈的守卫嘛。宠儿暗自运足力道狠狠的踢在他的小腿上,只听得他闷哼一声,眉头紧了又紧。宠儿赶忙冲屋中喊道:“来了来了。”吹着小曲一溜烟的跑到屋中。

屋中不是别人,正是秋云皇子。正轻饮着茶,见宠儿进来招呼道:“宠儿,好久不见。”

宠儿冲他咧嘴笑道:“秋云皇子,好久不见。您这不远千里的来这里找我有事?”

他身边的随从见宠儿这油滑的样子斥骂道:“大胆刁民,见到皇子还不跪拜?”

秋云伸出手制止。又轻饮了一口茶,抬眼看着宠儿。淡淡道:“宠儿,你可愿在宫中谋个职位?比在这边境村落待的舒心。”

宠儿张着嘴愣在那里,不说你为什么莫名出现在这里,也不问宠儿为何会在边境村,见了面第一句就问宠儿要不要在宫中谋个职位?宠儿干咳几声道:“南秋云皇子,宠儿愚笨,不知皇子何意?”

秋云眯起眼睛呵呵的笑,那样子甚像秋风,看得宠儿心一跳一跳的。赶紧将眼睛从他脸上转移到地面上。他放下茶杯,走到宠儿近前,在宠儿耳边低语:“三年后在盟重将有一场比武赛,胜者可得金币数十万,还可以在皇宫中得侍卫统领之职。宠儿,你可愿意?”

“啊?”宠儿抬起脸看着秋云,他笑的像只狐狸。第一眼见他时还觉得他是好人,却众目睽睽之下将宠儿卖给了秋风,而现在他却开门见山的直接问宠儿要不要参加盟重的比武赛,言下之意是,要是胜了便有钱还有官当。可这等好事怎自他嘴中说出来,这般不可信呢?

宠儿装模作样的深施一礼道:“宠儿不才,手无缚鸡之力,只怕担不起这重任。”

秋云呵呵的笑道:“无妨,可以请萧先生教你。给你三天时间考虑,若想好了,来村口的酒馆处找我。”说罢起身带着那一队兵士浩荡离去。

宠儿一人在这屋中。心中思量着,去找那个用雷电术劈宠儿之人教宠儿武功?然后去盟重参加什么比武赛,赢了可以在天龙城皇宫得个一官半职。好像少了什么重要的环节,哦对了,还有赢者得金币数十万。就算不去天龙城,拿了这钱回来过下半辈子,貌似也不错。

第二天天不亮,宠儿顶着一双熊猫眼站在酒馆门口,那酒馆宠儿颇为熟悉,想当初有一中年男子,将花生置于这木梁中的神功,至今宠儿还记得清清楚楚。等等,这中年男子,怎么还没离开此地?好像,他身边还站着个脸熟的人,这人看见宠儿冲宠儿笑着招手道:“宠儿,不想你这么早就来了。向你引见一下,这位是萧先生。”

那中年男子冲宠儿点点头,就算打过招呼。不会吧?他就是萧先生。宠儿下意识的脊背冷风习习,头皮发麻,隐约觉得有劈啪之声在头上盘旋,抬头看去,天空蔚蓝,偶有几片浮云飘过。

宠儿心虚的拍拍胸口,虚伪的迎上前去道:“萧先生好,好久不见。上次见您在这酒馆中的神功,在下甚是敬佩。若得先生之教,在下,在下,三生有幸。”

萧先生伸出手轻拍宠儿的肩膀道:“好。”一股大力自他手中传来拍在宠儿的肩膀上,身体一偏扑趴在地。飞起地面灰尘片片,宠儿咧嘴趴在地上暗道:“格老子的,你给我等着。”

秋云说皇宫中有事务要处理,便带着随从离开边境村。而宠儿则站在萧先生的身边,小心翼翼的为他奉上清茶一杯,他接过那茶一饮而尽。又要伸出手拍宠儿的肩膀,宠儿巧妙的一闪身拉过他的手讪笑道:“萧先生,这拍肩膀就免了罢。我还想多活几日,您这要每日拍个十下八下,怕是我未至比武赛时,便死在这边境村了。”

萧先生轻哼一声道:“不好好调教你,怕日后无法向皇子交代。你回去收拾一下细软,明日跟我走。”

“去哪里?”宠儿问。

“盟重。”

“这么远?不是在边境村教我功武就好了?”宠儿暗道一声不好,似是又着了那秋云狐狸的圈套。

萧先生:“盟重的气候适合磨练人的心志。”

这一下宠儿的脸完全苦了下来,谁不知道那盟重漫天黄沙,白昼酷热,夜晚寒冷。萧先生又抬脸斜了宠儿一眼。那意思是,还不快回去准备?

从边境至盟重,路途遥远,站在村口的时候,宠儿不知回望了多少遍,看着看着鼻子就泛酸,若要客死他乡,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。转脸又看到萧先生一脸面无表情的样子。心有不甘的问道:“萧先生,听说您是守着天龙城皇宫,今日怎么会带我去盟重学武艺?”

他听了微有些恻然道:“皇子相托。”

宠儿在心中暗骂道:“秋云你这只狐狸,你就每天无所事事,折磨宠儿这个可怜的人,我即便死在他乡,回来做鬼也不会放过你。”想罢又一步三回头的看着村落,至直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。

其实这一路之上,萧先生待宠儿还不错,未让宠儿饿到累到,每天日出而行,日落而息。至盟重已过两月。但见那黄沙不见人,风吹沙尘漫天飞,宠儿的眉头快要挤在一起,这鸟不拉屎的地方,真的很适合磨练人的心性啊,若在这里待上一年,不成仁便成尸。

感慨之时,不料萧先生轻道:“这盟重,原本也是一处葱郁之地,只是经历了那一场屠城,一夜之间,便成了这样。”那语气中甚是无奈。

幔布下得宠儿,只露得一双大眼睛,冲萧先生眨啊眨的说:“什么屠城?”只见萧先生的眼神多了些许复杂,却没有回答。宠儿下意识的禁了声,低头跟在他身后。

其实跟着萧先生练功也不错,他在距土城二十里处寻得一处院子。周围种着一些耐旱的植物,便开始教宠儿练气的基础。宠儿曾不止一次暗示他,宠儿想学那法力高强的雷电术,他则直截了当的对宠儿说宠儿的手只适合拿刀。宠儿翻翻白眼,像我这样气质高贵的女人,若上战场上也只适合练雷电术那种奢华的技能。不想萧先生说,若你见过傲雪当初在战场上施展的技能,你绝不会说出此话。

傲雪,又是傲雪。每当我不愿意练习的时候,他便拿傲雪压我,傲雪有什么好?无非是比我强悍一些,武艺比我高强一些。看着周围的植物越加茂盛,宠儿的心中渐渐觉得无聊。这样没日没夜的练下去,何时才能高强到夺得比武赛的首位?沙漠中的皎洁星光,心下突然有了想回去的心。低下头,一眼看见萧先生屋内的闪烁点点灯光,亥时他已应入睡,可现在将近子时,他屋内却亮着灯光。

宠儿好奇的悄声走到他的屋边,正待宠儿支起耳朵,不料屋内传出一个男子的声音:“宠儿,进来吧。”

这声音化成灰宠儿也记得,宠儿推开门笑道:“秋云皇子,好久不见啊,好久不见,您不远千里来盟重见宠儿与萧先生,在下不胜感激。”

萧先生与秋云同时一僵,还是秋云脸色先缓和下来,呵呵的笑问:“宠儿在这里住的可还习惯?”

宠儿咬着牙从唇中崩出几个字道:“承蒙秋云皇子厚爱,我在这里过的不知多逍遥快活。”

他弯起月牙般的眼眸,站起身来道:“如此甚好,好好跟着萧先生学习武艺,待你能站在比武场中时,我会来接你。”

一股淡香从他身中散发而出,宠儿退后一步警惕的看着他:“宠儿先谢过皇子,怕是宠儿没那么高强的武艺,能夺得比武赛第一名。”

他双手环胸,嘴角微微扬起,似笑非笑的样子很是诱人。宠儿下意识的咽咽口水。

他说:“相信你自己,在这普天之下,无人能胜过你。”说罢便转身离开屋子。

本以为这只狐狸隔天便走了,却没想到他第二天却厚着脸皮坐在藤椅下看萧先生教宠儿习武,这一看般至晌午,又十分不厚道的让宠儿煮饭。他到这里唯一的好处便是,宠儿练功越加有动力,每每见到靶子便将它当成秋云,这内力运转的十分畅快,一刀下去也甚是苍劲。

其实秋云坐在一边不声不响,估计心中也暗暗钦佩宠儿,因为,他看宠儿的眼光甚是、甚是柔和。起先宠儿练功还算勇猛,至后来又有些心不在焉,时不时的被萧先生发觉宠儿又走神看他,背后便生生受了一记藤鞭。撇见秋云这只狐狸喝茶时掩嘴偷笑,宠儿只得无奈的翻翻白眼,又着了他的道,立即收摄心神专注舞剑。

这盟重四季不甚分明,但见宠儿那剑舞得越来越好,也渐渐明了,这比武赛是否将至。那夜,宠儿坐在藤椅上无聊的看着天上的星空,秋云坐在宠儿身边,蓦地对宠儿说一句:“七日后便是盟重比武赛。”

宠儿瞪大眼睛看他:“七日后?萧先生并未对我说。”

他心定气闲的说:“我现在不是对你说了。”

他又轻笑点头握住宠儿的手长长的叹息道:“若这一生只得一刻,我只希望是那年夜市中,或者此时,你在我身边时。”

宠儿向秋云身边靠近一些,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,又摸摸自己的额头道:“又未生病,说什么胡话。”

他伸出另一只手,抓住宠儿放在额头的头道:“宠儿……”

宠儿打甩开他的手撇撇嘴:“睡吧。见你这几日都没什么精神。”

他一愣,呵呵的笑,起身慢慢走回屋中。关门时,特意在门口驻足看了宠儿许久。

许多年后宠儿回想起来,觉得自己真的很傻,若当时让他将那话说完,如今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。

七日后,宠儿随萧先生去了盟重土城,时隔几年又见繁华,宠儿心又狠狠的痛了一回。那夜之后,秋云悄无声息的离开了,走时给宠儿留了一袋金币,里面也有几千左右。如今在盟重城中,但凡见到喜欢的,绝不手软的买下。

萧先生见宠儿如此,也只是微皱下眉头,带着宠儿去了盟重武馆处报名。抽签时抽到了十号,离宠儿上场还有几局,便闲着坐在武场一边休息。时不时的抬眼看着场上的比赛,不是宠儿吹牛,前几局的人都没宠儿优秀。

当侍者叫宠儿的名字,宠儿站起身来,很嚣张的一甩身上的幔布,一席漂亮的盔甲炫彩夺目。道道灼热的目光射向宠儿这里,宠儿暗自窃喜,这一身神火战衣可是秋云那厮走是留下来的,带着这一柄长刀开天,若不得了头名,也枉费了他的苦心。

宠儿在空中翻转,稳稳落在地上,对方是一名虬髯大汉,说话瓮声瓮气,看见宠儿一女子上场上应战,先是一愣又冲宠儿抱拳道:“小丫头,这战场甚是血腥,且还是回家去吧。”

宠儿用刀支着地面,懒懒的冲他说:“来吧,但看小爷我好好调教你。”

那大汉听罢怒吼道:“且讨口舌之利。”话音未落,举刀便砍。刀风扑面,场边看眼的人们倒吸一口冷气,宠儿眼皮都未抬,只是伸出左手,用手臂挡过那刀,身子微微向后倾斜,那大汉猛向前冲,而宠儿顺势在他握住刀柄的手腕重重一击,大汉手一松,刀便被宠儿稳稳接在手中。待宠儿一转刀身,那寒光便闪现在大汉颈上。

宠儿呵呵的笑道“承让了。”

这一局不过几招,宠儿伸出右手向场中人挥了挥,便听到场中人们惊叹不己之声。

余下的几局也未见武艺高强之人,却不想萧先生说,还有一人未上场。宠儿问他是何人,他说,是上一届比武赛的第一名。若宠儿有能力进到半决赛,便有机会与他一决高下。

自第三日起,场上的观众越来越多,而宠儿得到的喝彩声也越来越多。只要宠儿站在场中,场下便有数万观众不停的高喊宠儿的名号,不停的吹口哨。也满足了宠儿小小的虚荣心。

至第七日,宠儿进了所谓的半决赛。先起只有宠儿站在场中,随后侍者又叫出另一人的名子——忆瑶。

啧啧,多秀美的名字,一听便是个姑娘家。宠儿正想时,却发现一丝危险的气息自宠儿身后传来,立时转身,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位白衣女子。束高髻,横插一只金钗,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正看着宠儿,见宠儿看她,轻施一礼道:“小女忆瑶,见过宠儿姑娘。”

宠儿冲她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。她捂住嘴浅笑道:“小女讨教了。”

刚说完,她周身散开一重浓雾,场周围的观众瞬间消失,而这忆瑶的身影也隐在这雾中。这迷茫的白雾中,来的快而诡异。宠儿矗立在雾中仔细感觉周围气息波动,却只听到一女子的声音:“你是傲雪,我知道。看到你那一身战衣我就知道。”

宠儿转过身看去,这四周除了浓雾别无其它。宠儿回道:“你说的是谁?”

那女子的声音又传来:“你跟凌风私去天龙城,放置盟重惨遭屠城。”。

宠儿沉下心,动也不动的听着她继续说道:“之后,你虽隐姓埋名去了天龙城,虽位高权重,可当你见到那牛魔王是凌风时,又起了恻隐之心。你本身就是胆小懦弱之人,你是盟重之耻。”

她的声音越发尖锐,扰得脑中一片嘈杂。宠儿眯起眼睛,握刀的手紧了紧。现在宠儿所听到的,定是幻觉,萧先生曾说过,若心定气定,身心合二为一,人器也便合一。破这种幻术,理应易如反掌。

她的声音如丝般缠绕入耳,宠儿轻轻闭上眼睛。深吸一口气,想着萧先生曾教宠儿的逐日口诀,渐渐觉得手臂周围聚起点点赤色光芒,起先只是点点,随后的点点成了片片,这光芒越聚越多,至最后成了一团气息,细细感觉,这浓雾之中有一点的气息波动微有些不同,宠儿轻笑一声道:“忆瑶姑娘,小心了。”

说罢,宠儿向前迈出一步右手向前挥舞而去,开天之刀将这一股大力幻化成巨龙咆哮而出,夹杂着点点赤光。只听离宠儿不远处的那女子尖叫一声,慌乱的舞起绸带抵挡,这一攻势,宠儿用了八成的力道,想她也应有承接之力,否则也枉称前一届的比武赛冠军。

看着那力道生生击在忆瑶身上,她霎时化成一道灰烬消失于空中,宠儿心中一惊,不会真的将她杀了吧?正在后悔方才不该大力施了逐日绝技,却只听到侍者大声喊道:“此届比武赛,胜者宠儿。”

全场的人站起身来高声喝彩,有的甚至向场中撒下朵朵鲜花,宠儿正懊恼自己的失手,却无意中瞥见那忆瑶的身躯,似是一具木偶,才长吁一口气,哪是什么上届胜者,就是个试探宠儿心性的玩意,若过不了自己这关,也不算是胜者了。随即咧着嘴边笑边冲着场边人挥舞双手,接下来是接受天龙城皇子的召见,远远的看见南秋云端坐在椅上,见宠儿看他时还轻轻抬了抬手。

从比武场至台前有几百米,其实只要宠儿高兴,一跃而起至他面前也可以,只是做为胜者,总要矜持一点,于是,宠儿轻抬起脚一步一步走向他。他便这样端坐在那里等着宠儿走近。

一如往常般弯起月牙眼眸,露出皓白的牙齿,乌发上戴着象征皇子的玉冠,但总觉得,看宠儿的眼底总是流转着一丝爱意与温柔。走到他面前时,宠儿单膝跪地深施一礼。

他抬抬手示意宠儿起身,宠儿仰起面庞看着他,心下暗想,南秋云这只狐狸装严肃的时候也是有模有样。

他看着宠儿说:“宠儿,我要娶你为后。”

“你说什么?”宠儿愣了,瞪大眼睛看着他。

若没有人在宠儿身后喊那一声,也许宠儿会相信了他的话。而那人却生生在宠儿身后喊道:“这个皇子是假的,真正的皇子还在天龙城皇宫中。”

这一句话如油祸中落下的一滴水珠,顿时炸裂开来,宠儿回头看喊话的那人,不想面前的南秋云一把拉过宠儿的手向身后跑去。宠儿对他喊道:“你是谁?”

他不答话,只是带着宠儿一直向前冲。宠儿总觉得,似是在许久之前,她好像也是这般被人拉着跑,身边不是盟重,却是那漂亮的夜景。她用力摇摇头,不让这莫名的思绪扰着她。

“你倒底是谁?”宠儿冲他喊道。

他似是听不到一般,拉着宠儿的手又紧了一分。

宠儿抽出腰间的匕首,本想只是刺向他的手臂,却不想那瞬他停了脚步回过头来,而这一刀直直的刺进了他的胸。看到他胸口的刀,宠儿手脚慌乱,想将那匕首拔出他的胸膛。而他却生生止住了宠儿的手。

他抬起手撩拨过宠儿额前的碎发淡淡道:“这一生,我终是还了这一命。”

他熟悉的动作扰乱了宠儿的心,宠儿紧紧抓住他的手道:“你是南秋风,是不是?”

他没有回答宠儿,依旧轻抚她的额头她的脸,继续说道:“你站河这边,我立河那边,终是彼此的岸。”

透过他的笑,宠儿仿佛看到了若干年前的夜市,天空的烟花璀璨,但她的世界却只有他一人。她在心中苦笑着,其实在萧先生身边看宠儿练习武功的人又怎会是秋云,见她时眼底尽是温柔的只有秋风。

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,他不舍的放了手,宠儿眼看着他身躯渐渐化成风消失不见。宠儿冲着空中大喊道:“秋风,你不要走,你回来!”

喊声响彻天空,随着他的身影一起消失在天空中。

宠儿浑浑噩噩的随着萧先生回到天龙城,大殿之上站的人却是真正的皇子秋云,他应了当初在边境村的话,在万人之上他封宠儿为皇宫侍卫统领,并赏数十万金币。看着秋云的脸,宠儿总是莫名的鼻子发酸,他让她想起了秋风。

眼前宠儿的生活过的也应算是惬意,每日巡视皇宫,没有争战的日子就这样过了数年。只是每当她走到秋风寝宫的时候,看到那一片空地就会想起他在桌前对她笑眯眯的样子,这一片空地如今已种上各种花朵,至花开之季散出扑鼻的芬芳。

宠儿喜欢站在这花丛中,这一站便又是许久。后来便不记得,她是为了回忆秋风而站在这花丛中,还是喜欢这花丛所以才驻足观瞧。

萧先生还是守在皇宫门前,宠儿进出皇宫时总会觉得头顶盘旋着劈啪之声,抬起头看见了萧先生一脸肃穆的样子。心下暗暗敬佩他的毅力,可以这样一守便是数百年之久。

闲下时,缠着萧先生去酒馆喝酒,宠儿喝洒也甚是豪放,总喜欢将数十坛美酒摆在桌边,拉着他东西南北的闲扯,扯到兴头上便抱着一坛美酒一饮而尽。喝着喝着便发现,这酒越喝人越发的清醒,清醒的时候便越发孤单,抬眼看到萧先生正在桌对面,便又自嘲道,宠儿不是还有师父一名?怎会寂寞。

可是,看到萧先生,宠儿禁不住又想到了秋风,想到了秋风眼泪又如雨点般落下。萧先生见到宠儿这样,往往叹息着离去,留宠儿独自抱着酒坛醉生梦死。朦胧中觉得有人走到宠儿身前坐下,叹息的声音吹拂过宠儿的额前,宠儿眯着眼睛看着面前人,怎样都看不清,他抚过宠儿额头的手微有些冰冷,宠儿想抓住那手,怎样都抓不到。站起身迈出一步,踢碎了酒坛,破碎的声音惊醒了宠儿。凉风习习,桌前哪有什么人。只有一位小厮还远远候着,见宠儿起身,笑着脸迎上前去道:“小店要打烊了,客官,您还是将这酒钱结了,早点歇息吧。”

宠儿步履蹒跚的下楼,忽然一脚踏空,结结实实的摔在地上,疼得眼泪顺着眼角流淌而出。索性便趴在地上哭嚎起来。不知哭了多久,面前出现一双鞋,仰起脸看,月华下一身紫衣的萧先生定定的看着宠儿,见宠儿看他又摇摇头道:“宠儿,随我来。”

宠儿立刻起身跟在他身走,走过几条街来到一户人家前。守门的老奴见萧先生赶忙出来迎接,这是宠儿第一次去萧先生的家,简单的陈设别无其它。那一夜,他向宠儿讲了数年前盟重,说起了那盟重的傲雪与凌风的故事。

直到天色渐渐发亮,萧先生站起身来,负手走到窗棂前,伸出手推开窗,阳光晒落屋内,带起屋中细微的尘土。他说:“宠儿,你与那傲雪有着一模一样的脸。”

宠儿也站起身来走到窗前,阳光照在她的脸上甚是温暖,宠儿说:“但我不是傲雪。”

“从古至今,只有傲雪施展过逐日剑法。”萧先生平静的脸在阳光下也柔和了些许。

宠儿说:“我不也施展过逐日剑法?”

“所以我说,你是傲雪。”

宠儿翻着眼睛撇嘴道:“萧先生,此生此世,只有我,没有傲雪。”

萧先生看着窗外的风景:“宠儿,你在这天龙城皇宫中做侍卫统领有多久了?”

宠儿低头算着:“数十年了吧?”

他又道:“在皇宫的西北处有一座侧殿你可记得?”

宠儿思索着,好像是有一间,称那是座侧殿有些勉强,倒更像是一间小屋。

他见宠儿不语又说道:“那里关押着一个方士,罪名是妖言惑众。”萧先生看向窗外的脸转向宠儿,“若你有想知道的事情,便去问他。”

宠儿其实并不想去那侧殿,但脚步却朝那方向急奔而去。一路上宠儿反复的问自己,你去了想知道什么?自己是傲雪还是宠儿,或者秋风是不是当初的凌风,知道了这些又会如何,所经历的一切皆不会改变。

尽管宠儿不停的反问自己,但还是大力推开了那侧殿的门。屋内昏暗,在阳光下的宠儿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屋内的陈设。

一位老者坐在那里,看不清年纪。他见宠儿进来嘴角露出一丝讥讽,转而又道:“傲雪,你终是来了吗?”

宠儿试探的问他:“你是那个妖言惑众的方士。”

他听罢嗤之以鼻道:“世人皆惧我之能,便给了我这莫须有的罪名。”

宠儿走到他近前坐下道:“你知道我过来是为何事吧?”

他眯缝着眼甚是高傲,宠儿坐在他对面,握着的拳头紧了紧盯着他道:“秋风是不是那个凌风?”

他别过脸去不理宠儿。

看着他讨打的模样宠儿再也忍不住,伸出拳头直击他的鼻梁骨,如她所愿,他流鼻血的样子甚至好看,一边手捂着鼻子一边惊恐的看她,随即便要伸出另一只手指冲她叫骂。

宠儿顺势又抓住他另一只手,暗想,只要你一张嘴我就扭断你的手骨。

下意识的摸着胸前的那玉璧印记,秋风啊秋风,你那玉真是个好玩意,现在的我不也是武功盖世,只是你看不到罢了。想到秋风,宠儿又冲面前的方士吼道:“快将你知道的说出来,老娘我可没什么耐心。”

方士身子抖的如筛糠,哆哆嗦嗦的点头道:“你,你问便是,我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。”

宠儿眯起眼睛松了手,翘着腿坐在他身边道:“秋风是谁?”

他低着头活动了一下手腕,不知在喃喃什么。宠儿猛的一踢他坐下的椅子吼道:“快说!”

他一惊抬脸看向宠儿说道:“秋风,秋风便是凌风。他自牛魔洞内斩出一个化身到,到天龙城,就,就为找傲雪的转世。”

宠儿撇撇嘴道:“他怎么知道傲雪会转世?”

方士继续道:“他在牛魔洞中修炼了千年,自有推演之能。”

不知从何处传来一股淡香。

宠儿长长的噢了一声,突然一把掐住他的脖子,从牙缝中崩出几个字道:“其实,你也是那凌风所斩的化身之一吧?”

方士惊恐的看着宠儿,宠儿冲他呲牙咧嘴说:“秋风,你若再不化转身形,小心我掐死你,往后便只得生死两疏途。”

面前的方士蓦地凭空消失,距宠儿三尺处闪现一白衣男子,发冠上置琥珀石一枚,笑起的眼睛弯起来如月牙,见宠儿看他,笑嘻嘻的走近轻语道:“宠儿,你怎知那方士是我?”

宠儿吸吸鼻子:“就你身上那一股子味,隔多远我都闻得出。”

他装模作样的在空气中嗅嗅,又扬起扇羽轻轻摇了摇道:“我怎没闻出来?”正待他装作诧异之时,宠儿却早已泪流满脸的扑到他怀中。

他未闪也未躲,只是紧紧的抱住宠儿,在宠儿耳边低喃道:“这些年,你可有想过我?”

声音还是那般好听,宠儿不自禁在他怀中点头。宠儿呜咽道:“那日,我以为你就这般死了。”

他宠溺的轻刮了一下宠儿的鼻子:“傻孩子,你那小匕首怎会伤了我?”

宠儿泪眼婆娑的抬起头看他道:“那你为何在盟重比武场上要消失不见?还有,那日,你在寝宫中,对我说的什么?”

他轻皱起眉头,又转而舒展开来呵呵笑道:“那时我说,你欠我的终会要还,我消失不见,就只为看你对我伤不伤心。”

宠儿重重的锤在他胸前,他装作痛苦万分的抱住宠儿。宠儿用尽力气推脱不开,也顺势依在他怀中扭捏了几下。却不时何时起了风,窗外的光影呼明呼暗转了几变。

他拉着宠儿手走到门前,宠儿轻轻推开门,门外一片葱绿,却不是天龙城的皇宫风景。他冲她一笑,带她走进那一片碧绿之中。

此刻,世间再没有秋风,也没有宠儿。只是美丽浪漫苍月岛上,多了一位牛魔夫人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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