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电青霜

来源:www.2008yy.net.cn 　日期:2009-7-15

8岁之前，我一居住在封魔谷。那是一个很小的村落。侍我的人有十余位，每人都对我恭恭敬敬，他们像是终年戴着一张面具看不出喜怒，我有大把的闲时，却只能趴在院落边的篱笆上看外面孩子嬉笑。他们不允我出去与他们一起玩耍，他们总是对我说，少主血统高贵，莫要与那些山野小厮嬉闹，有辱您的尊贵。您终有一日是要回去的。

我问他们，要回哪里？他们却言语躲闪不肯多说。

至十岁，这一身的高贵血统与尊贵的身躯从未给我带来任何快乐。村中的小孩子远远的见到我就齐声喊道：“金凤凰，金凤凰。”仆人听到便走过去驱赶，孩子们一哄而散。

一个月光皎洁的夜晚，我睡不着，趴在窗台边发呆，院外的树丛中有窸窣的声音，我抬头望去，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正看着我，发现我看他，便咧开嘴笑。我刚想喊出声音，他便伸出食指放在嘴唇上，示意我不要出声。悄悄的在我耳边说：“跟我走。”

我像着了魔一般借着夜晚的掩护，躲过看守院落的仆人，跟在他身后，耳后的风声阵阵，茂密的树丛逐渐开阔，眼前出现一簇火堆。十几个年纪与我相仿的孩子围坐在火堆边，看到他将我带出来，每个人脸上充满了吃惊，随即喊道：“浩月，还是你厉害，你是怎么把这只金凤凰偷出来的啊？”

听到赞叹，浩月扬起头骄傲的说：“我是你们老大，自然有办法。”

我心中一沉，似受了什么欺骗甩开他的手道：“你们真无趣。”转身就要离开。

浩月拉过我的衣袖：“我们见你天天坐在屋中，今夜特意叫你出来玩的。我们封魔谷中的人都要从小结为兄弟。”他顿了顿指着围在火堆边的孩子们说：“你来这里都三年了，却从未与我们结拜，今天就是想带你一个，以后有福同享，有难同当。”

我甩开他的手：“我与你们不同，亦不是封魔谷人。”

浩月撇撇嘴：“有什么不同，不都是两个眼睛一张嘴？”

我真不知方才为何着魔般跟着他穿过树丛，来这里与那几个山野孩子结什么兄弟，不想与他们再纠缠，转身欲走。浩月看见我离去的身影，似在其它孩子面前丢了颜面，生气道：“岂容你说来就来，说走就走。不与我们结拜，便是我们封魔谷的敌人。”说罢冲上前去揪我的衣袖。

我也生气的与他扭打一团，边打边吼道：“最初是你带我出来，我现在要走却又不准。家中的仆人都待我恭恭敬敬，我怎能对你这山野孩子惟命是从。”身边的其它孩子围在火堆边高喊着给浩月加油助威，浩月听了不知又从哪里来的蛮劲，揪住我的衣袖死死攥在手中不放，我用力向后一扯，听到衣袖撕裂的声音，左边的胳膊就这般露在外面，浩月看到我的手臂也顿时停住手，我顺着他的眼神扭头看过去，嫩白的左臂上有一条小青龙，个头不大，却栩栩如生。

有一个孩子眼尖叫道：“紫电青霜，我听我爹爹说过，只有比奇的皇太子才有这东西。”

“无聊。”我皱起眉头，将落在浩月手中的衣袖拿回来，头也不回的跑回去。他们没再追来，我只听到身后那群孩子细碎的议论声音越来越远，越来越轻。

回到屋中，发现整个屋子灯火通明，仆人见我回来，脸上焦急之色缓和不少，但见到我裸露在外的左臂又倒吸一口冷气道：“少主，您这手臂是怎么了？”

我将那衣袖甩给他们淡淡道：“在林中被树枝挂到扯断的。”

仆人听罢长吁一口气，擦擦额上的冷汗道：“少主，莫要在深夜独自外出了。”

这是我十岁前唯一的一次走出屋外的经历，却给封魔谷全村人带来了杀身之祸。七日后的子时，我在床上沉睡，却突然被人推醒。隐隐听到有马蹄踏地之声。我揉着眼睛问：“什么事啊？”

仆人也不答话，将我带到一处密道口处道：“少主只顺着这道一直走出去就安全了，待会儿发生什么事，莫要出声，也莫要回来。”说罢将我推到那密道口中。我睡意朦胧的摸着墙壁往前走，隐约听到外面喊杀连天，有男人痛苦的声音，有女人求饶的声音，有孩子啼哭的声音，这些声音像一支支利箭刺入我耳中，惊得我心中阵阵颤抖，顿时清醒过来，加快脚步向密道的出口跑去。

出口是一处泉水边，在村外二里处。远远的看见村中滚滚浓烟在天空中围绕不散，月光也被这烟雾遮挡失了光彩。我忍不住想回村中看个究竟，却在黑暗中被人拉住了手，那手紧紧的抓住我，生怕下一刻我冲进村中。

“千里，你若想活命就不要再回去。”浩月的声音在我身后传来。我转头看他，他的大眼睛乌黑闪亮，却布满泪水。

他暗示我不要出声，躲在这泉水边的灌木丛中，不一会便有一队士兵从水边经过，马儿踏蹄溅起水珠片片落在树丛上，为首是一少年，一身赤衣，束高冠，脸色冷峻的向身边的人说：“越将军，真的没有千里的尸首？”

越将军低声说：“属下失职，那村中确没有千里皇子的……”

他的话还未说完，少年拔剑一挥，越将军的首级自空中飞出，滚落至我与浩月身前不远处。首级的表情带着愧意又惊恐万分。浩月迅速捂住我的嘴，怕我惊叫出声。

少年收回剑道：“皇子只有一人，便是我千辰。副将军，传令下去，方圆百里内寻找一个左臂上有青龙的孩子，发现后就地斩杀。”说罢他紧紧马缰转身离去。

那叫千辰的脸，我这一生都不会忘记，淡蓝色的眼眸似寒冰一般没有任何感情，他长的与我甚像。他称自己为皇子，想起在村中侍我的人对我的恭敬态度，想起他们说我血统高贵，想起我左臂上的青龙。似乎一切都了然于心。

浩月见那队人马走远，才放下手道：“原来你不是普通人。”我转身一拳打到他脸上怒道：“肯定是你将我这青龙印记传出去，若不是你，他们怎么会发现我在这里。”

浩月回手也给了我一记拳头道：“我哪知道是谁放出来的消息，谁知道你是皇子，还是被追杀的，若不是我爹死前千叮万嘱要我护你周全，我早就把你交到那个叫什么千辰手中，就因为你一人，害得我全村人都死于非命。”

我反扑上去道：“就是那夜你诓我出来，才让人发现我左臂上的青龙……”

浩月与我扭打起来，边打边道：“我哪知道你脾气那么倔，你当时若与我们结拜成兄弟，我能与你打起来吗？以至于现在我们都家破人亡！”

待到我破了嘴角，浩月额头挂了彩，彼此便又住了手，我大口喘息着，死死盯住浩月，浩月皱着眉头道：“千里，跟我去白日门吧，我师父在那里。学了功夫回来报仇也不晚。”

我说：“怎么报仇？他住在比奇皇宫，我现在深山中，莫说见你师父，怕是半路就被半兽人吃的骨头都不剩。”

从封魔谷至白日门，要穿过一片茂密的沃玛森林，我听说，那森林中住着半兽人，专吃人肉喝人血。浩月向四周望望，看到那越将军的尸身上还悬着一柄宝剑。便将剑宝拿在自己的手中道：“你看，我们不是有武器，半兽人敢来，我第一个冲上前去砍了它。”

我极不情愿的随他上了路，这一路上为了避免遇到千辰手下的士兵，我们特意走山野小路，而浩月手中的剑大部分时间是用来劈砍挡路的荆棘而非野兽。

遥见白日门将近，却在这沃玛森林中遇见了一人，浩月见到此人扑上前去泪眼婆娑道：“师父，长空师父。”

我站在不远处看着这男子，一身绛紫色的布衣，手中拿着一杆烟，皱眉听浩月的哭诉，不时的斜眼看向我，又吧嗒吧嗒嘴，抽一口烟吐在空中。那表情说不出的诡异。浩月哭完了，也说完了，长空走到我近前，我下意识的后退一步。他熄灭了烟杆中的火光，敲了我一下头道：“你就是千里？”

我警惕的冲他点头。

“将袖子挽起来我看看。”他双手环抱在胸前道。

我抬眼看着浩月，他冲我点点头。我挽起袖子，手臂上的小青龙就这般现在空中。长空抓住我的胳膊眯起眼睛看，又淡淡道：“忍着点。”我还未清楚他说什么，不知从哪里闪现出一道火符贴在我的手臂上，胳膊立时有股被火焰灼伤般的疼痛，我吃痛的甩手，他却紧紧抓住我的手臂不松开，眼睛定定的看着我道：“这东西，还是先隐去吧。待日后你有能力，也可自己解开这道封印。”

看他年纪不大，却有这般神力，我在心中也悄悄默认了这个师父，跟在他身后随浩月一起至白日门。走到关口处，守卫的士兵见我和浩月便要我们挽起衣袖检查，发现我与浩月的胳膊上什么都没有，便痛快的放行。我在心中暗暗感慨，这长空的手法果然玄妙。

我与浩月在白日门待了五年，这五年间浩月的剑术越炼越发纯熟精湛，我的剑术虽不像浩月那般，轻功却越炼越像猫儿那般灵巧轻盈。每次我与浩月在山野中闲转一天，便到街边的包子铺顺便偷两个包子。师父也时不时的得了包子，一边吃一边点头笑眯眯的对我说：“千里，以后偷包子的时候莫要再偷素馅，那包子铺，里面两个大蒸笼里放的才是肉馅。”

我得了师父的教导，偷得也愈加得心应手。而浩月看见包子店掌柜的女儿后，便死也不让我再去偷包子，而是每日晌午特意拿了银两去买，只为见那掌柜的女儿一面。我曾有一次与浩月买包子，见过那女子。没有师父俊美，也少了一番柔情，见到我与浩月时也是粗声粗气的说话，单单浩月喜欢这女子，对我说这叫性格粗犷。

可是就这粗犷的性格害了那女子，有一日兵士去那包子店买包子，未给银两，走时还砸翻了蒸笼。店老板与他们理论，却被兵士几拳打倒在地，见爹爹倒在地上，做女儿的岂能袖手旁观，提着菜刀就要上前与他们拼命。却是最后倒在兵士的乱刃之下。

浩月听到此事已是半天之后，单见那地上一滩血迹与满地的包子，兵士早已没了人影，回来时收拾包袱说要去比奇找那几个兵士报仇。长空师父听罢在空中轻转烟杆，一记敲在他左肩上，浩月应声倒在地上半天没有爬起身来，师父说：“想要报仇，将一身武艺练好吧，今天你连我这烟杆都应不过，莫说去要找那兵士报仇。”

我见师父武艺这般高强，心中也暗自佩服。浩月那以后不再提什么报仇，分外努力学习武艺。宝剑在他手中上下翻飞，舞起剑花连连甚是好看。长空师父看那剑在空中飞舞，只是说：“杀人，一刀就可以，不用那么花哨。”说罢走了。听得浩月脸涨的通红，学剑又努力了几分。

而我，依旧是那三脚猫的功夫，在这三年间未有丝毫长进。有时我问长空师父，是不是他教浩月比我多，比我细心？长空呵呵的笑：“每人都有精通的技能，只是你不适合拿剑。”

“那我的手应该拿什么？”我反问他。

他扬起嘴角道：“天下。你只需一挥手，便有千军万马为你出生入死，你的手应握天下，而非浩月手中的剑。”

“但我没有自保之能。”我不死心的又说道。

长空师父呵呵的笑：“你那轻功，为师我也自叹不如。”

我咽了咽口水又问道：“师父，您今年，多大了啊？”

师父轻挑起眉头眯起眼睛看我：“为什么想问这个了？”

“八年前我来到白日门，您就这般模样，八年后您还是这般模样。师父，您是不是有什么长生不老的灵丹？”我问道。

长空师父拿起那烟杆敲我的头：“哪有什么灵丹妙药。”又叹息着道：“这长生不老有何好？当你见到你想要保护的人慢慢老去，或死在你的眼前，你也不会再要这长生不老药。”

“那师父可有要保护的人？”我眨眨眼睛。

他淡淡的说：“我最初想保护的那人，如今他早已是一具枯骨。”说罢起身走出院外。站在院中的师父，依旧那般俊美，却似一株寂寞的树。

第二天清晨，天空微微泛白，浩月将我从被窝里叫醒，不由分说带我就走。我以为他如以往带我去附近的森林中捉小兽，但逐渐清醒的我看见他身后背的包袱，立时停住了脚步。他见我不走，便将事情始末讲给我听。

他打听到那几个兵士去了比奇武馆，在那里做事。于是打算去那里，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他们，再悄悄回来。

我问：“师父知道这事情吗？”

他摇摇头：“师父不会让我去。”

“那你还要去？”我皱起眉头。

他紧了紧身后的包袱道：“若不给她报仇，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了她。”

“那你可有胜的机会？”我问道。

他咧着嘴笑，一如我见到他的那个夜晚。他说：“最多一命抵一命。你跑的比我快，如果出了事你先跑。”

“我为什么要先跑，我一定会跟你一起死。”我脸色一肃道。

他听罢狠狠给了我一拳道：“你不跑谁去找师父帮忙。咱俩都死在一起。师父去哪里找咱俩报仇。”他转身牵着我的手往林中走去。

我知道，这只是他的借口。他怕真有这一天，我不愿意离开，两个人都会死在比奇。

比奇很大，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来到比奇。街上熙熙攘攘，我与浩月坐在小酒馆的一角。他不安的看向四周，时不时的搓着手。这是他自小到大的习惯，只要一紧张便会搓搓手。我问他真的确定三年前的凶手就在比奇武馆？

他肯定的点点头，却说：“没想到比奇武馆这里守卫森严。”

我说：“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人物来武馆？”

他的眼中闪出一丝复杂的光芒道：“怎么会？今晚你随我去。我看到那兵士，就砍了他，然后我们就回白日门。”

夜幕降临，浩月与我身穿黑衣，一跃而起窜上屋顶，借着这月牙细微的光亮在比奇城中穿行。浩月的记性很好，白天只是在这街上走一圈，便知夜路如何走。转了几转便到了武馆门外。远远的见到馆内灯火通明，隐约听到琴声淙淙，歌女声音婉转而柔情，不时的有笑声传出。

我与浩月趴在不远处看着前方，大厅之上坐着一位少年，伸手搂过为他倒酒的婢女。他前面的女子抚琴轻唱。坐在周围的人奉承的说些什么。一时间我的心中五味杂陈，这个少年，我曾见过，就在八年前的封魔谷，全村人因为我而被这少年斩杀。抚在墙头的我手紧了紧。却不想浩月在我耳边悄悄的说：“我去杀了那狗东西，若是有变，你先跑。”

不等我说，便如一只灵巧的燕子飘落身形，抽出匕首冲到大厅。大厅中的人还未回过神来，他早已站在千辰身边举起匕首便向他胸口刺去。千辰见状身体微微一侧，抓过手边宝剑砍向浩月。浩月只在他的左肩划出一道血口，他却刺穿了浩月的左腹。

这一幕只不过几秒间。我的心情涌动如惊涛骇浪。浩月不是为了那几个兵士而来比奇，他是为了帮我报仇。八年了，这八年间，我几乎都忘记了千辰的存在，只是每日呆在白日门，跟在浩月身后去山中打猎，回来随师父在夜下饮酒畅谈，本以为这一生就这样开心的过下去。却不想今夜浩月为我去刺杀千辰，一时之间我忘了跑，定定的趴在墙缘上。浩月手捂腹部又向千辰身前刺来。

千辰冷笑一声高声喝道：“来人，将这贼人拿下。”

兵士们带着兵器从院落中赶来，火光照亮整个大厅。也照亮了我的脸，浩月的脸看向院外，看见我还愣愣的趴在墙头怒喝道：“你还不走！”

一句话惊起我，也惊动厅中人。千辰一把抓住浩月，将刀横在他颈上冲着我的方向喝道：“谁在院外，若不想你的朋友死在这里就出来。”

浩月听罢举刀便向自己胸口刺去，却被人拦住收了刀。千辰的声音又在厅中响起。我咬了咬牙从墙上跳下来走到厅中。

浩月见到我恨恨道：“你这个没有用的东西，让你跑你不跑，你还回来做什么。”

我转脸看向千辰道：“放了他。”

千辰看到我，愣了片刻。仰天笑道：“千里，你是千里，化成灰我也认得。你好大的胆子，敢来比奇刺杀我？”

我看着他道：“你不也怕了我这么多年，若当初你不怕我，何苦千里迢迢的从比奇跑到封魔谷，半夜袭村，不留一个活口。”

千辰的嘴角微微抽动似被我说中了痛处，他提剑指着我道：“我有何怕你，你根本就不是比奇的皇子。”

我轻扬眉毛道：“你怎知我不是？当初你可是在封魔谷下令，要方圆百里内，左手有刻有青龙印记的孩童就地斩杀。”

千辰被我说的额上青筋崩起，咬牙道：“今天先杀了这小贼，再杀你！”说罢那剑刺过浩月的前胸。

血溅红了地毯，落至我身。浩月对我笑着闭上了眼睛。隐隐只觉得左手臂发热，就如同八年前在沃玛森林，长空师父用火符将那青龙隐去形迹。眼前一面赤红，似浩月的血，我看向千辰道：“我要你血债血偿。”伸手便要去抓他。却只抓到他的剑，一股无名之火燃至剑身，千辰下意识的松了手。

我将那剑扔到一边向他身前扑去。千辰闪到一侧，抓过一个侍女挡在身前。我的手触到侍女身上，顿时又燃起一片火焰，瞬间将她烧的只剩下灰烬。

“你，你是怪物，你不是人。”千辰恐惧的看着我喊道。

他这一声喊得我头疼欲裂，脑海中刹那间闪现出种种记忆，似我的，却又不是我的。我看向千辰说：“你刚才说什么？”

千辰高声叫着护驾，却没有一个人敢阻挡我。我眯起眼睛说：“自古以来，比奇皇太子的手臂上都有紫电青霜的印记。它象征着下一代皇权，也象征着只有他才能旋展出雷电术的能力。千辰，你的登记大典办的如何了？若当你登上皇位时，无法旋展这紫电雷光，你怎样向这文武百官交代？”

千辰看着我，想是心中甚是恨我。

我走至离他一米处停下，轻轻抬起左手道：“不如，今天我就教你如何施展这技能如何？”周围气流涌动，带起身边的衣角，我轻轻闭上眼睛，感受周围被隔开的空间。

千辰在角落中大喊道：“快，快杀了这个怪物，本，本皇子重重有赏。”却无人敢靠近我一步。

举在天空中的手微微一抖，以武馆为中心，方圆三里内的乌云密布，只是因为深夜，人们看不见那厚重的云层，闪电在云中时隐时现，左手臂越来越热，突然间我睁大眼睛仰起面庞，透过大厅直视天空。

以气为引，以风为灵，召神龙降于世，为吾所用。我沉喝出咒语，霎时间空中云流急转为漩涡状，自最中心处闪现出一条紫青色巨龙，那巨龙与我左手臂上的印记相应，一声长啸自天而降，带着劈啪的闪电与滚滚的雷音，结结实实的打在千辰身上。

千辰连哼一声都没有，便灰飞湮灭在这大厅之内。

厅内惊叫声连连，扰得我心绪烦乱，又自天空招下数道闪电，武馆内顿时火海连天。站在我周围的人纷纷逃走，逃脱不得被闪电劈中惨叫着死去。看着这漫天的火，我呵呵的笑，浩月，这么多人与你陪葬，你可愿意？眼泪不经意的滑落，伸手去擦。身后却传来一个声音：“千里，你想烧了整个比奇吗？”

我莫的回头望去，长空站在火海的不远处，抱着浩月，静静的看我。我擦干眼泪哭着说：“师父，浩月为了我，为了我，死了。”

不想，浩月在长空师父的怀中动了动轻声道：“你才死了，有师父在，我哪能死的那么早。”说罢又剧烈的咳嗽起来。

长空师父皱眉道：“还好那千辰那一剑刺的偏，否则为师我也救不了你。”又看向我道：“你这比奇新皇的登记仪式可真够雄伟，差点就要烧了整个城，不过也是这千年来，最漂亮的新皇登记仪式。”他在腰中抽出逍遥扇，凭空一扇，我只觉清风扑面，周围的火焰顿时消散，只留我一人衣衫破败的站在厅中。

五日后，我趴在比奇皇宫的寝殿中装病不出来，急坏了我身边的宫女，一声声的唤我道：“新皇登基，要受万民朝拜，皇上……”

我撇撇嘴又将头转到另一边。另一边的宫女立刻跪倒在地道：“皇上，请您换上衣服吧……”

我干脆闭上眼睛装睡，却被人一记暴栗敲在头上。“千里，你要真不出去，这皇位我做了。”浩月的声音从身侧传来。我挥挥手道：“你愿意当，这位置给你。”

浩月：“呸，这玩意哪是说当就当？快点起来吧。长空师父还在门外等着呢。”

听到师父在门外，我立刻起身换上衣服。走至长廊处，看见长空师父深施一礼。他上下打商了一番呵呵的笑道：“嗯，不愧为我徒，也有帝王之气。”

这长廊一眼望不到尽头，我与长空、浩月并肩走着，我说：“师父，您到底多大年纪了？”

长空师父皱眉道：“你这小鬼怎么又问起此事？”

我挠挠头道：“上次，您说，这千年来新皇的登基仪式，就数我的最好，是不是您，您都一千岁了。”

师父一记骨扇敲在我脑袋上道：“就你记得清楚。以后做帝王，要以心治国，明白吗？”

我连连点头，又转头看向浩月道：“你要什么官位？我准你一个。”

浩月呵呵的笑着摇头：“我要回白日门陪师父。”

“那你，以后会来比奇看我吗？”我心中一凉，却又不死心的问。

浩月点点头。

登基仪式就要开始，我站在比奇皇宫上，城中万民见到我高喊万岁。我轻轻举起右手，算是回礼。

长空师父离开了，浩月也随师父一起回白日门，现在，只留我一人站在比奇皇宫上。在这城上，看脚下万民涌动，我想起月华下，长空师父寂寞的像一株树站在院中。

此时的我才发现，原来寂寞不是一个人，而是，只剩一个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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